第五十三章

我忙扠手一礼道：“小娘子莫怕，我并非恶。”她远远打量着我，仍是不敢靠近，只惶恐道：“你是谁？怎地来到这里？”

我答到：“在下姓林，家中排行第三，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迷失在此。”

那少又道：“那你又要去哪里？”

我一时怔在原地，竟是回答不出我要去哪里。

我该去哪里？积艳山一役，南剑之盟已无生还，南汀的老家已不再有妹妹与郭灵，妻子杜诜早已长眠于地下，真心待我的疏离连尸首我也未能保住。就连我身边亲近的吴悝、王祁都跟我阳两隔了。

我看着眼前的少，看模样她正与妹妹一般大小。

我又想起了睿琛，想起童年的她依偎在母亲怀里咬果子，我刚开始临摹字帖，坐在父亲膝上听父亲点评，那时尚年幼，全然不知这场面便是“幸福”两字的全部含义……

如今四之中只留我一在这世间。

我猛然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手帕颤抖递到我的面前，那少中却恶狠狠地道：“你莫再哭啦，哭得我心烦，我不再问你便是。”

我接过帕子抹了抹泪水，抬起来，她不禁倒退一步，满面都是恐惧与厌恶之色。我疑惑顿生，从来没有看到我的脸会是这般如见鬼怪的神。

我踌躇道：“这位小娘子，你看到我为何如此害怕？是我脸上的血污么？”

那少定了定神道：“你这丑鬼，不知自己长得丑么？”

世上竟会有说我林睿意的脸丑？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少见我不信，拉起我的衣袖，道：“你跟我来。”

她拉我来到一处水塘，我往水塘中看去时，几乎一跤跌进水塘。

水面上是一张几乎恶鬼般的脸，块块肌扭曲，似乎正痉挛时被定在那里，再也无法复原。我不由惊叫一声，倒退了三步。

这哪里是我林睿意的脸？分明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之的脸。

我不禁又摊开左手，仔细验看手心的伤疤，实在无法相信我不再是林睿意。

那少惊讶道：“你竟不知你长得如此丑怪么？莫非你从未照过镜子？”她又怎会知晓，若在以前，我一天之内照镜子的次数恐怕比她一个月内照镜子的次数还要多。此刻，看着我水塘中狰狞的面目，我又如何说得出以前我的脸曾令无数子沉迷？

也许只是梦，一个极长的噩梦。我不知所措，又走回到原先那棵树下，慢慢躺下，闭上眼睛，希望尽快梦醒。

再醒来时，我仍在原地，只有心中的恐惧愈来愈甚。我将右手塞中，狠狠咬了一，右手顿时一阵剧痛。这一切竟都是真的，我并未在梦中。我又奔到水塘边看时，仍是先前那丑怪之极的模样。我竟真的被换了一张脸。

我无力地跌坐在水塘边，不由自主伸手去撕扯我的脸，但无论如何用力撕扭，脸总是又恢复到水塘中的模样。并没有将我易容，我确实变成了一个丑怪之。我再也不是花神让道林睿意。

先前那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道：“你是不是原来不丑？忽然变成了这么丑？瞧你这难受样子，原先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我想着种种前尘往事，一时间也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化庄周，不禁茫然。那少叹了一气道：“那也无用，老天从不让好过。就像有的昨天还奔跳，今天就突然死了。”她走到我面前，抛给我一包枯荷叶。我打开看时，里面是一条大大的烤鱼。那少没好气地道：“吃了罢，别饿死了。”

我虽然已有许久未曾进食，如今吃着香的烤鱼仍味同嚼蜡，道：“这是哪里？”

那少不耐烦地道：“这里是赵塘村，我叫苏雀，山雀的雀。乡亲们都叫我阿雀，你也叫我阿雀罢。”

我点点道：“阿雀，那你可知这里隶属于何州何道？”

苏雀摇道：“对不住，这些我可都不知道，我不识字。”

我又道：“那你最远去过哪里？”

苏雀道：“我最远去过县里，县里很远，要走两个时辰的路呢。”她皱了皱眉，又道：“冬天的时候，我们打上的鱼虾还能拿去县上卖钱，到了夏天就不能去县上卖鱼虾了，路上两个时辰，鱼虾都臭了。”

原来此处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

苏雀虽然一看到我的脸便现出厌恶之色，却仍向我说了些村子里的形，道：“你眼下有什么打算？”我苦笑道：“我如今这模样，早已无处可去。”

苏雀同地道：“也是，我都不敢多看你几眼，恐怕你原先的熟定然不会再认你。”

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师父。纵然天下都不认得我，师父又怎会不认得我？即便不认得我的脸，又怎会不认得我的武功？只是天下之大，我又该往何处去寻她？

忽听苏雀道：“今晚你便睡在我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