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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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无需抬，裴文德便能感受到那自天而降的凛冽剑气，遍体生寒，心中了然，令狐冲这一剑取巧借了天地大势，无法抗衡。

以足为轴，裴文德身形侧向扭转，改刺为拍，带起沉闷声响，想要卸去令狐冲剑势。

淡淡一笑，令狐冲成竹在胸，没有去理会裴文德势大力沉的一剑，在空中扭转身形，飘然落地。长剑一振，自下向上撩起，然而不待招式用老，在裴文德当胸便再次变招，长剑悬停，然后向前递出。

剑招已停，然而其中蕴含的神意却是未已，剑气在裴文德胸前蔓延开去，在空中延伸成为纵横错的十字剑痕，充塞天地。

一剑分出胜负，两剑又当分出何物。

裴文德无暇称赞这一剑两式，只是略一停顿，便心无挂碍，重新恢复澄净明澈的心境，右手一圈，起一阵微妙涟漪，将将十字中心一点圈在当中，然后抬起左臂，一直藏在长袍当中的左手振衣出袖。

两剑尚未真正接触，但早有嗤嗤空声响起。

令狐冲两剑分明界限，裴文德却偏要将那沛然气机收束在小小圈子之中，剑气外泄冲撞，自会如此。

只是这样一来，两间便不可避免地陷胶着，令狐冲一剑三式，衔接紧密，气势如虹，一剑胜过一剑，而裴文德之前一直以逸待劳，外加占据以攻代守的天然优势，可谓旗鼓相当。

裴文德左手便是在这时候进来，五指弯曲，落在令狐冲剑身一寸之外的虚空，柔柔一拂，五指起落开合，拢捻抹挑，最后狠狠一拉，然后五指松开，身形后撤。

裴文德手指未曾真正接触剑身，然而随着他每一次动作，长剑便自发出轻微颤鸣，曲折蜿蜒。

裴文德以剑为琴，气机做弦，竟是生生弹奏出半曲笑傲江湖来。

和那契约者和尚猜测的不同，裴文德虽然感知敏锐，不输给他这样经过特殊强化的契约者，但确实没有类似“心眼”那样可以窥虚实，甚至加以数据化整理的特殊技能。

不过在他从笑傲江湖曲中领悟了七弦剑波，箫剑法这两路残缺的剑法之后，却有有所不同。

须知音波一物本就无形无色，无影无迹，但确确实实充塞天地之间，无处不存。

当裴文德将一身纯气机与之相合，自然而然可以探知感应到那些无形气机轨迹，然后剥丝抽茧，便可以将令狐冲长剑上附着的剑气“外衣”丝丝缕缕抽离剥夺。

而裴文德的真正目的，也恰恰是那失了内力包裹保护的长剑。

五指一拉一松，如弯弓箭，弓弦绷紧到极致，自然带着裴文德内力回撤落在“空无一物”的剑身之上，一重叠一重，一高过一，如是五叠。

众感知不如裴文德敏锐，但也看得出来裴文德一扯一弹过后，令狐冲手中长剑看似没有变化，却似乎黯淡了下来，不复方才鲜亮活泼。

令狐冲收剑，后撤，横剑于胸，手指抚摸剑身，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长剑并非什么绝世神兵，但是多年气机吞吐浸之下亦是已然多出几分圆融灵，身剑相合，才能在他催动之下施展外看起来神乎其神的离剑术。

然而，裴文德这一手却是直指要害，剥去外衣，露出剑胎，如今他长剑灵已然微微受损，不能剑合一，自然也无法奈何得了裴文德。

说起来，他与方才的向问天处境有几分相似，真正的压箱底手段，自然还有，只是既然不是生死相向的仇敌，自然也就没有搏命的想法。

他对江湖名望没有兴趣，自然不惮于罢手认输，只不过想到认负后要让裴文德一个外去为任盈盈之父奔走就感觉不是滋味。

尤其是在任盈盈点出，裴文德和那些契约者心思古怪，另有图谋以后。

相比之下，他反倒觉得还不如刚才留手，给向问天这个光明右使。

“令狐冲剑法妙，裴某佩服。这一次是在下取了令狐兄没有杀心的巧。”

收起断念剑，裴文德脸色微白，纳手于袖，注视着令狐冲，语气格外真诚。

事实上正如令狐冲所说，他和任我行实在没有关系，更何况东方不败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任我行作为前任教主，也未必强出多少。

裴文德对他素无了解，自然不会为了一个陌生舍生忘死。

只不过他的武学剑术都不是走得杀伐一路，既然他决定想要和东方不败亲战一场，恢复无瑕心境，加强几分己身实力就是必行之举。

能够通过和令狐冲这个剑术高切磋，加自己对这笑傲江湖曲衍生出的两路剑法领悟掌握的机会可不多见，在这个世界里面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如今，目的既然达到，正当静下心来反思所得，他自然不会去和令狐冲争抢这个危险重重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