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雪了

冬夜的空气浓重如化不开的糖稀，腐烂棵子的味道参杂其间，让不能大的呼吸。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泥土垒就的围墙，席搭成的一间茅屋里，花凤琴依然在婆婆身边照料着。农村坚信，养儿能防老，真的到年纪大了，还是儿媳顶半个儿。

王思燕刚生下她的第三个孩子，是一个儿，正在过月子的她没能来给予大限将至的婆婆最后一点温存。

花凤琴帮着公公打扫了房屋，换了尿盆，并喂了病一点面糊糊。病身体太累了，吃不下东西，身体极度缩水瘪，像是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她的记忆力把自己留在了过去，陈年旧事在脑子里呼噜作响，对于眼前开始慢慢忘记。

花凤琴在忙完所有家务后，要回家给孩子们做饭，临走时公公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一句“天黑了，路上小心”。他从结婚后就把家里所有事给了妻子，任何事都是老伴做主，所以这个小小的家庭近乎属于母系氏族的原始传统。老伴眼看要离他而去，他的顶梁柱要塌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大儿媳，他不想让凤琴走。

天太冷了，什么都显得生硬不堪，腊月的黑夜们早已经闭上门，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仅有门内的黄狗吠叫了几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短暂的归途中凤琴想着自己嫁过来已经有十几年，相处的岁月里她对婆婆的智慧和果断佩服不已。公公像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孩子，家里的事前后都是婆婆一个照料，做出家里几乎所有的决定，像是垂帘听政的慈禧。婆婆常对她说，做要学会忍耐，没有过不去的坎，苦难是留给受的，压不死，只有能压死。这样回忆着，到了家。

此后在家族艰苦岁月的磨练中也证明了，她，花凤琴是最像婆婆的。

躺上床时，窗外起风了，摧枯拉朽地噼啪作响，似乎要带走这一年的所有枯树糟木。

夜晚訇然一声巨响，一截已经腐烂的桐木落在了院子里，砸碎了屋顶檐角几片方瓦。花凤琴醒了，守财也醒了，家里所有都醒了。外面，守平敲打着大门。

婆婆去世了。

她感觉自己躺得太久了，整个身体都要散架似的。在风起云涌的黑夜中，当她听到惊恐至几乎失去声音的三弟结地说出娘没了的时候，疲惫了几年的身体又突然充满了力量。跳着晃的电灯，他们慌张地奔向茅屋。

想着三儿也要结婚了，自己的使命垂成，不觉轻松起来。在没有月光的天空下，在没有烛火的小屋里，她的眼睛穿过黑夜，看到了另一个别看不到的亮如白昼的新世界，床上的老伴满白发，沉沉地打着呼噜。自己陪伴了半辈子的那个年轻，那个让她骑在牛背上的新郎，如今也是老得不成样子。她想叫醒这个老，用手再抚摸一下他时常颤抖的颅，告诉他外面下雪了。老好像在梦中听到老伴叫他，不觉“哎”了一声，从梦中醒来。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鹅毛大雪，揉了揉眼睛，屋里的老伴还躺在那里，手掌却已经冰凉如池子里的冰块。这一刻，老只感觉嗓子里咸咸的，顾不得夜晚宁静中沉睡的，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年春天，守平结婚了，老住的房子按常理房子要留给守平，因此老成了一个多余的，他更孤独了。

院子里自己亲手栽种的洋槐树如今也已树荫如盖，春天时开满白花花的槐花，引来嗡嗡歌唱的蜜蜂。他常常一个坐在树荫下像牛一样反刍过去，回忆着老伴在的子，回忆着这些年自己的成就。最让他骄傲的或许只有妻子给自己开花结果，养了这么多孩子。

他的孙子们围在他身边时，他总是讲着过去，讲着对于孩子们来说很久远的往昔。孙子们听倦了，开始远离他，远离这个啰啰嗦嗦，耳朵聋的爷爷。永成依然沉浸在车子带给他的激之中，在村子周围游走。永定被二叔拉的二胡和吹的琴传出的美妙音乐所吸引，每天都会跟着学习。永新还是木讷着，不善表达，而且陷于对于自行车的运动原理之中，能修一些小毛病。守勤的两个儿子总是打架，没完没了的斗嘴。老就去找自己的弟弟，一位从战场上逃回的老兵。老兵张就说蒋介石，“老蒋总是让我拉大炮，我害怕死啊，他逃台湾，我就回家……”兄弟两说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散了。他又开始陷了回忆的沼泽之中。

儿们想接父亲到自家住几天。大儿春秀住在县城，继续教书育，县城里坚硬的马路以及高耸的楼房让他觉得太拘束。三儿秋菊帮着丈夫跑生意，太忙。二儿春兰倒是距离近，而且嫁的也是农民，显得亲近些。所以也就跟着二儿回家了。没事的时候可以和婿下象棋，聊聊农活，还是可以排遣一些因为回忆带来的辛苦。

是秋天的一个上午，二婿岳雷骑自行车来接走了他。春兰为父亲已经晒了连续三天的被褥，并心为父亲铺了床，直到夜晚父亲在床上睡着后，她才满意地走开。

春兰有两个儿子，之后再也没有添孩子，她是一直想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