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农忙

又一圈地轧过去，像一首无限循环的漫长探戈。夜晚要看场，男们流睡在自家场上的麦秸垛旁，一张木床上铺着一张凉席，为了防露水还会在夜里披上一条薄薄的单子。夜里是睡不着的，你也不敢轻易睡着，支着两只耳朵，听着虫浅吟低唱，还有一切可疑的风吹动。顶是浩瀚的星空，大熊座，金牛座，手座等奇妙的图案就是最美的解决无聊的景色。终于，眼熬不过月亮，在露水中悄然睡去。有时小孩子们忍受不了好奇，要到场上去凑热闹。大们就会讲起老鼠探亲，最后把猫和老鼠一起储备的食物吃完的故事，还有古时候一个踩着树梢上了天，只是看了一盘棋，手里的斧柄就腐烂了，等他回到家发现间已经经过好几世等等的稀奇古怪的野史。像一千零一夜，大总是博学的，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即使重复了，孩子们也不敢指出，生怕爸爸不讲了。不管怎么说，农忙永远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没有大管着，而且大们还要哄着他们，以免耽误劳作。

很多村子是种棉花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种棉花是为了做棉被，做棉衣和棉鞋。尤其是儿出嫁，娘家陪送上新棉做的棉被和棉衣，不仅可以让儿在婆婆面前抬起，还可以显示娘家的手活好和慷慨有度来。

种棉花要从营养钵开始，用简单的铁质营养钵机通过手工作，将混有家肥的营养土塑成圆柱形钵体，放上棉花籽，浇水再用塑料膜封闭。待到长出幼苗后再将这些温室中的宝宝们放进大自然，接受夏的阳光曝晒和充足的雨水浇灌。若是阳光太辣，们就会担心，像温柔的母亲担心在外的孩子受苦一样。他们找来蓖麻叶，那种宽厚的像手掌一样的叶子，细心地一片片盖在萎靡不振的幼苗上。棉花苗长大了，个子及腰时就要打花杈，为了结出更好的棉花桃，农民们不得不这样耐心和狠心。追几遍农家肥，当时还没有提高产量的化肥，静等棉花长出棉花桃。终于迎来了花开结果，此时要注意蚜虫沉默而凶狠的蚕食。们又要给棉花地纠缠，一天又一天地捕捉害虫，然后用两根大拇指的指甲盖挤死。棉花终于开出了雪白的棉，秋的阳光下，伴着西风，棉絮们骄傲而灿烂地大笑着，迎接农民们的检阅和轻盈的手。

棉花地是绿色的海洋泛着雪白的巨，在海天相接之间，归雁横飞，落霞纵跃。

但摘棉花并不是一个轻活，孩子们讨厌极了。摘花时要保持棉絮的清洁，因为棉花叶被秋风催熟吹烂，焦黄发黑，一不小心就会沾在棉絮上。永成三兄弟们没有耐心，哭丧着脸，甚至还要赔上一顿父亲的揍之后，乖乖地围上花兜在棉花地内一趟又一趟地摘起来。红霞很有耐心，但有时候也难免烦躁起来。这种海底捞针，蛋里挑骨的细活并不适合小孩子。

整个秋天，整个村子里的们如作茧自缚般困在棉花地内，复一地磨着眼睛，扣着手。直到冬天，摘棉花大战依然不会终结，硝烟甚至会蔓延到家里。因为土地要让给小麦，小麦鸠占鹊巢，棉花棵子被艰苦地拔起拉走，卸在家门旁，排得老长，就像是看阅兵仪式的观众众多又杂无章。棉花终于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摘完，等待出卖。们不会闲着，还要在寒冷的冬天用手剥子粒，围在做饭时燃着的灶旁或者坐在冰冷的屋里给男和孩子做棉衣，做鞋子，一针又一针的不知疲倦。

似乎每一年都是这样天下太平，现世安稳。每年都会下雪，每夜的月亮似乎总是这么亮。可是生命的长河总会有波折，平静的河面下是百转千回的暗涌。很多事早已有预兆，但多数只能在最后一片羽毛压塌城墙时才发现。